
北京没那么好混,黄永胜打仗是把好手,因为战场上他判断准确、决策果断、勇猛剽悍,所以合法股票配资,尽管不是“永胜”,但也称得上是常胜将军。
但是,到了北京,进了最高层的政治圈子,他发现,太复杂了,似乎处处有看不见的墙,有看不见的坑。
主要问题出在误判。
对形势的误判根源在于对人的判断,对人的误判又是对人物关系的误判。
但本质的,是心中还有一块私利在,假如这块私利恰好遮住了眼睛,误判就是必然。
黄永胜必须打交道而且要小心谨慎打交道的都是大人物。主要是这样几个人物:毛泽东、林彪、周恩来、江青、叶群、张春桥。不但要了解他们的脾气秉性,还要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,实在是大难题,很多时候,只能靠猜,而猜是容易出错的。
在这么高层,出错就一定不是小错。
首先是毛泽东和林彪的关系。

1969年1月25日,毛主席和林彪接见来自全国各地的“革命战士”
两位都是黄永胜的老领导,也都是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人。
到了晚年,儿子问他,你最好的上级是谁?谁最会打仗,他的答复,都是毛泽东。作为一个职业军人,说某人最会打仗,应该是最高的称赞了。
当然,在他心中,林彪也是最好的领导,也最会打仗,但是,黄永胜提到他,总有一句话一不小心从嘴里滑出来:他跑什么跑嘛!
在黄永胜初到北京时,毛泽东和林彪还是亲密战友,统帅和副统帅的关系,领袖和接班人的关系,而且,林彪还是写入党章的接班人,似乎是板上钉钉。
但是,就在党的九大修改党章把林彪的名字塞进党章,成为名正言顺的接班人之后一年多,情况就发生了变化。
领袖和接班人渐行渐远。
当时流传的一句话,人民解放军是毛主席亲手缔造,林副主席亲自指挥的。毛林之间有了隔阂以后,毛泽东的一句话不小心就流出来了,毛泽东说,缔造者就不能指挥吗?这是不对的。缔造者、领导者也不是少数人,也不是我毛泽东一个,也不是你林彪一个,我们党内还有很多同志是领导兵暴的、领导军队的。张国焘在长征路上搞政变,他也是缔造者、指挥者。但是,他指挥军队搞分裂,拿军队作为本钱来搞分裂,那就不好了。
这也许也不是不小心流出来的,而是有意识放出来的。领袖有不满,总要让他说出来,要不就憋坏了。
1970年庐山会议,伟大领袖和接班人之间的矛盾暴露了。我之所以不说出现而说暴露,是因为矛盾早就有了,而领袖为了大局,隐忍不发而已。但是,领袖的隐忍也是有限度的,而真的发作需要具备两个条件,一是事情积累到了一定量,二是到了可以发作的时机。
这个时间点就是1970年的庐山会议。两个看起来不是大问题的问题突然成了大问题,一个是设不设国家主席,一个是关于天才问题的表述。这个经过,在说吴法宪等人的故事时都说了,这里不细说。
黄永胜作为总参谋长,在北京留守,毛泽东写了《我的一点意见》后,要黄永胜上山。
这倒是让我想到1959年的庐山会议,毛泽东发动对彭德怀的批判之后,也召总参谋长黄克诚上山,两个姓黄的总长,居然上了同一条路。
黄永胜知道出了状况,不敢造次,他到山上后,没见林彪,直接去见毛泽东。两人谈话时,所有的人,包括林副统帅,都在等,等这个谈话有什么结果。他们的心里一定是忐忑的,毛泽东是想分化林彪阵营吗?
似乎有这个打算。毛泽东跟黄永胜谈了很长时间,最后要他表态,黄就说了这句话“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”。话一出口,他就知道毛泽东不高兴了,他想听的不是这句话。
多年以后,在黄永胜的晚年,他和儿子谈到过这个话题,这时候,他没有了顾虑,说的大概基本上是实话了。
儿子问:他想你怎么样?
父亲答:他大概要我学谢富治。跟着江青后面跑……那不可能!
儿子说:毛泽东其实给了你机会,你听他的不就行了?他是领袖,听了他的也不算
错。
父亲回答:他能让我听出来他要搞林彪?那不等于就是下指示了?他的话就是在江青、张春桥身上绕,这两个人又是我最讨厌的。张春桥还是个叛徒,文件我们原先都看过,最后呈送到毛泽东那里。我就说主席,张春桥是个叛徒,你也知道,该怎么处理?请明示我。他不讲怎么办,又把话绕开。张春桥和江青是绑在一起的呀!你不给指示,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好。可是这种上层政治的事能够落在纸上吗?爸爸是个军人,军人搞政治,爸爸搞不来哟。
父亲也有苦衷,他说:他,就是毛泽东,要是明说,我倒也会听令而行,但他又不明说,就是绕着弯让我猜。一会儿讲井冈山,一会儿讲几次路线斗争,一会儿又讲文化大革命的重要性,还有林副主席怎么好怎么好,中央文革哪里哪里不对,哪里哪里对。听话听声,锣鼓听音,我倒是猜了一点点,似是而非。可这个事是能靠猜来处理的吗?万一猜出问题是天大的事!
黄永胜说,毛泽东是军委主席,他要让我干什么,给我一个命令,我就执行。但是,你要林彪当我的上级,你到处讲要我们听他的,你把他放在《党章》里,我能不听他的?我是军人,你对他想怎么样你对他不满意你拿掉他,我就不听他的了。就像罗瑞卿,你让他当总参谋长,我这个军区司令员能不听他的?他搞大比武,我也得搞大比武。你拿掉他了,谁当总长我不是得听谁的?杨成武挂了一个“代”字,我不也得听他的?何况林彪?讲穿了那就是屁股上的事。
不过,要我跟在江青屁股后面来搞我的上级,搞周恩来这样的老资格,我死后还不得让人千夫所指!你要让江青领导我,好啊,你下命令,下指示。
这就说到了和江青的关系。
黄永胜和江青的关系一直处理不好。这是这一批老军头共有的问题。他们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,骨子里看不起文人,江青是戏子,他们更看不起。但是,江青又是毛泽东的夫人,这关系又有点微妙。因为毛泽东似乎也没有力挺老婆,常常还敲打她,有人就会又产生错觉。难怪吴法宪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,就是毛泽东到底是要老婆还是要接班人林彪?他们得出的结论后来证明是不靠谱的,就是要接班人。

因为有了这样的误判,加上确实讨厌江青,所以黄永胜才敢于和江青对着干。
到北京不久,黄永胜就发现,“文化大革命”的伟大“旗手”江青不只关心“样板戏”和“文化大革命”,她对军队也很感兴趣,黄永胜尤其对她插手北京卫戍区的工作极为反感。北京卫戍区主要担负中央机关和北京地区的安全警卫任务,名义上它是北京军区的下属单位,实则很多工作都由军委和总部直接领导,其地位极为重要。黄永胜批评、制止了卫戍区个别领导人擅自向江青汇报工作的错误行动,江青心中自然不快。梁子就此结下。
文革中,中央文革开始插手军队,军委的文件都要报中央文革圈阅。那时候,部队调动的命令,到了江青、中央文革那里,一个星期也签不下来。但部队又不能不调,怎么办呢?就把部队拆散调动,今天走半个班,明天再走半个班。后来,黄永胜借机向毛泽东汇报:现在军队调动的文件,传阅的人太多,一不利于保密,二应付不了突发情况,三影响部队工作安排和行动。如果打起仗来,将会上下不通气,影响战备。毛说:你写个报告吧。这个报告毛泽东批了。以后军队的事情只报五个政治局常委:毛、林、周、陈、康。
这件事情其实非常重要,因此江青也发了很大火,说黄永胜封锁她。军队的文件不是不送她了嘛,她就让秘书把她的军装退给了黄永胜,表示不穿这套军装了,其实就是给点颜色看,从这之后,江青和黄永胜的矛盾开始尖锐化。
开党的“九大”期间,江青风头正劲,当选政治局委员是手拿把掐的,但黄永胜就是不投江青的票,军委办事组那几个听说后也不投她的票。选举结果一出来,江青少了好多票。江青阴着脸发狠说:要查出是谁敢不投她的票。后来被毛泽东制止了。
黄永胜认为,他是军人,江青又不是上级,为什么一定要听她的?
有一次,江青在会上提出来,要军委办事组同意把解放军艺术学院大院给她的京剧样板团用。黄永胜就是不表态。拖了一段时间,江青不高兴了,就在会上说,军委办事组不支持文艺革命,不支持毛主席的革命文艺路线,说黄永胜反对她,专门和她对着干。
黄永胜也气了,但他不发火,他说,好啊,你们在会上通过一个决议,下一个文件,要我们军队把军艺那些钢琴呀、乐器呀、设备呀统统扔到街上去,把军艺的人和家属统统赶到街上,挨饿受冻都不管,也不用我们解放军负责,我马上就执行。江青同志你看好不好?
江青气得说不出话来,也发不了火,脸都青了。下午,李作鹏对着黄永胜直竖大拇指,说还是我们组长行!
儿子也问过父亲这样一个问题:好多人都怕江青,你为什么敢跟她顶?
父亲的回答是:我为什么要怕她?我是按主席的话做事,她总是另搞一套。这个人品质不好,讨人嫌!
儿子问:那你总是顶撞江青,毛泽东是什么态度呢?
父亲说:他还表扬我,说我讲的是对的,应该坚持原则,不吃江青那一套,好!
看起来,这里也有误判。
对于江青的跋扈,黄永胜亲眼看到一件事情,这就带出来一个黄永胜极为尊重也竭力维护的一个人物,周恩来。但是,文革中,他对周恩来也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,就是他在晚年评价的:
搞外交他是一把好手,搞内政嘛……八级泥瓦匠。
黄永胜认为,周恩来在政治局简直就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。江青整他,他就是逆来顺受,一句都不敢反驳。有一次政治局会议刚开始,江青就闹,要总理解决她的马桶太凉,说一上厕所就感冒,一感冒就不能见主席,怕传染主席。她也会闹成大病。这个问题还不严重啊?周恩来说开完会我派人去看一看。江青不干,说总理对她没有阶级感情,阶级敌人盼着她快点死。周恩来没办法,停止政治局会议,全体成员到江青住的钓鱼台,去看那个“凉”马桶。周恩来用手托着下巴,围着“凉”马桶左转右转,拿不出让“凉”马桶变“暖”的办法。最后周恩来说:江青同志,我们没有技术加热马桶的垫圈。你看这样好不好,我们用保暖的东西把垫圈包起来,外面再用软布包上,先临时解决一下?江青同意了,这才算完。
黄永胜说,政治局开会,阵线分明。一休息,我们抢先到服务部吃冷饮。如果江青、张春桥先去了服务部,我们就去喝茶。而周恩来哪里也不去,就坐在座位上,他双脚往桌上一放打瞌睡。周恩来私下也诉苦,我同情他。
但是,现在看,周恩来对于毛泽东和江青的关系是没有误判的,所以才有陶铸奉调到中央工作,成为中央第四把手,周恩来提醒他,到中央工作,要谨慎,要少说话,还要处理好和江青的关系。
其实,毛泽东也很了解江青,也了解陶铸。曾经有一次,在中南海游泳池,毛泽东把陶铸留下,单独谈了一个来小时,态度十分亲切。毛泽东说:“江青这个人很狭窄,容不得人,对他的言行不必介意。”毛泽东还批评陶铸:“你这个人啊,就是说话不注意,爱放炮,在中央工作不比地方,要处处注意谦虚谨慎。”
但是,在关键时刻,亲疏关系就不难看出来。
所以,黄永胜等人的误判,是致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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